——百岁老人王子恕访谈

王子恕为来访者题字
主持人 谭球
王子恕,1908年出生,他曾是中国国民党党员,却在解放前保护过中国共产党的地下党员。他为安乡的和平解放做出过贡献,却在解放后意外地被扣上了“历史反革命分子”的帽子。不管什么样的人生经历,从未改变他的奋斗精神,他说,他心里一直牢记着夏征农的一首诗:“人生百岁亦寻常,乐事无如晚节香。有限余年仍足惜,完成最后一篇章。”
“你说我为安乡和平解放做了贡献,我还被戴过历史反革命的帽子呢!”

王子恕书桌上的笔和字幅
主持人:王老,今天我们来看望您老人家,主要是向您表示祝贺,祝贺您成为世纪老人!您能够健康地跨过一个世纪,是件了不起的事,对社会有很大的启示。一个世纪以来,您桃李满天下,并进行了社会各个方面的服务;您对书法艺术的探索非常精到,您的书法作品很有价值,刚才大家看了都很高兴。王老,您是属什么的呀?
王子恕:我是1908年出生的,属猴。以前在居委会登记的时候瞒了两年。为什么要瞒呢?我的第一个婆婆(老婆)年纪比我大些,先去世了,后来这个婆婆比我小七岁,怕别人讲闲话,所以就瞒了两岁。
主持人:您有几个子女?
王:七个。(指指身边的路世先)这个就是我的四女婿路世先。
(路世先:现在我同老人家一起生活。)
(旁人插话:迎解放时,王老是个进步青年,在党的地下组织影响下进行了很多活动,为家乡的和平解放出过力。他还有个起义证书,是广州军区颁发的。)
王:解放前夕,我还被选为县里的代表。
主持人:您为安乡的和平解放做出了贡献!
王:解放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还是教书,但好景不长,1951年被清除出教师队伍。再后来,我就被揪了出来,戴帽子,坐牢。
主持人:被清出教师队伍时,您思想上是怎样想的?
王:这可能是我学习不够,要继续学习,思想上没有什么。
主持人:戴的什么帽子啊?
王:1955年被定为历史反革命,在安乡县劳动了27年。1974年摘掉帽子,一直到1983年才平反。
(路世先:包括劳改、拉板车、下放农村,还包括回城后的劳动,合起来是27年。)
主持人:您当时思想是怎么接受的?是怎么想的呢?
王:判刑4年,我本着好好改造的思想。因为体质不好,给我换了好几个农场,最后就换到杨柳祠老年农场。每天早上八九点出工,摘棉花、摘花生,没有搞重体力劳动。后来身体好些了,就又回到原来的农场。没有饭吃,天天吃红薯,但是思想上没有退步,只想改造好了早点出来。从农场出来后身体仍不好,但还是得继续搞劳动,因为家里10个人吃饭问题全部靠我一人啦,靠我拖板车、挑砖来维持生活。
主持人:10个人?
王:3个儿子,4个姑儿,当时还有一个大孙儿,加上我和老伴,一共10人。
主持人:您搞搬运时一天的劳动时间有多长?
王:5点钟就要起床。为什么要起那么早呢?早到交管站就可以搞张好板车。晚上别人收工了,我还没收工。为什么呢?这样和别人比,才能看到我到底改造得怎么样啦。
主持人:您那时一次能挑多少啊?
王:挑30块砖,一百来斤,现在这边肩膀都是塌的啦。拖板车,我能拖到500斤。
主持人:真是锻炼出来了,不简单啊!可以说这27年的劳动,也为您老人家活过百岁打下了基础。
“书法我一直舍不得丢,我还在省市的书法比赛中得过奖。”

王子恕百岁时所书大型条幅
主持人: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习书法的?
王:是读私塾时先生教我的,得了很多启发,所以我也就舍不得丢,以后因为得病辍学回家休息,也一直在写。我的父亲说这么呆在家里要不得,还是要读书,相隔几年后我就又去长沙读书。从湖南大学经济学系毕业后就到长沙财政部门,以后又到田粮管理处做事,后来又到省税务局直属株洲税务所任股长,但没有多久日本就攻打长沙,那个基层组织就散了,我就带着家人回到了安乡。回来后参加了安乡抗日自卫团,任军需主任。日本投降后,自卫团也散了,当时有人就问我想干什么,就想要我管经济。因为别人都认为我的家底很好,不怕与人扯皮。但是我的父亲就生怕搞经济要从家里拿钱出来,所以交代过我不要管经济,这样我就去教书了。在教书备课之余,我还是继续写字,别人说你是个读书人,那就要会写笔好字呀!
主持人:1983年退休以后,您老还干过些什么事呢?
王:退休后没事做了,就专门写字。1983年安乡县搞老干部书法展览,我的书法作品是首次公开展出;1985年我参加了常德地区书法大赛,得了个一等奖;后来还参加了全省的“湖湘书法大赛”,我们安乡的张爱云和我都获得了三等奖。
主持人:在那27年当中,您的写字也没间断过吗?
王:间断过,因为天天要拖板车、挑砖头。平反后,写字这才没有间断过,天天有饭吃也写,无饭吃也写。没有落实单位以前,临时把我调到饭馆搞会计、出纳,人就比较轻闲些了,天天早上8点出门,晚上5点回来。在那里还有个好处,包面的纸我就捡拾回来乱戳啦。你看我很多都是写在废纸上的,因为我怕糟蹋毛边纸,就先在废纸上试笔,手不抖了再写毛边纸。